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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传》的梦
骊姬传晋献公梦太子生母齐姜
《左传·僖公四年》:
狐突梦太子申生
《左传·僖公十年》:
城濮之战前晋文公梦楚王
《左传·僖公二十八年》:
城濮之战前子玉梦河神
《左传·僖公二十八年》:
郑穆公母梦兰
《左传·宣公三年》:
魏颗梦老人结草报恩
《左传·宣公十五年》:
韩厥梦父言免死
《左传·成公二年》:
病入膏肓
《左传·成公十年》:
吕锜梦射月
《左传·成公十六年》
声伯梦琼瑰
《左传·成公十七年》
中行献子梦与晋厉公争讼
《左传·襄公十八年》
邑姜梦帝生虞
《左传·昭公元年》
叔孙穆子梦竖牛
《左传·昭公四年》:
鲁昭公梦鲁襄公
《左传·昭公七年》:
晋侯梦黄熊
《左传·昭公七年》:
伯有托梦杀人
《左传·昭公七年》:
孔成子史朝同梦康叔
《左传·昭公七年》:
泉丘女梦帷幕
《左传·昭公十一年》:
史墨占赵简子裸童子梦
《左传·昭公三十一年》:
曹国人梦公孙强
《左传·哀公七年》:
骊姬传晋献公梦太子生母齐姜
《左传·僖公四年》:
初,晋献公欲以骊姬为夫人,卜之,不吉;筮之,吉。公曰:“従筮。”卜人曰:“筮短龟长,不如従长。且其繇曰:‘专之渝,攘公之羭。一薰一莸,十年尚犹有臭。’必不可。”弗听,立之。生奚齐,其娣生卓子。及将立奚齐,既与中大夫成谋,姬谓大子曰:“君梦齐姜,必速祭之。”大子祭于曲沃,归胙于公。公田,姬置诸宫六日。公至,毒而献之。公祭之地,地坟。与犬,犬毙。与小臣,小臣亦毙。姬泣曰:“贼由大子。”大子奔新城。公杀其傅杜原款。或谓大子:“子辞,君必辩焉。”大子曰:“君非姬氏,居不安,食不饱。我辞,姬必有罪。君老矣,吾又不乐。”曰:“子其行乎!”大子曰:“君实不察其罪,被此名也以出,人谁纳我?”十二月戊申,缢于新城。姬遂谮二公子曰:“皆知之。”重耳奔蒲。夷吾奔屈。
当初,晋献公想立骊姬做夫人,用龟来占卜,不吉利;用草占卜,吉利。献公说:“听从蓍草所占卜的结果。”占卜的人说:“蓍草之数短而龟象却长,不如按照龟卜。而且它的繇辞说:‘专宠会使人心生不良,将要偷走您的公羊。香草和臭草放在一起,十年以后还会有臭气。’一定不可以。”晋献公不听,立了骊姬。骊姬生了奚齐,她的妹妹生了卓子。等到打算立奚齐做太子,骊姬已经和中大夫定了计谋。骊姬对太子说:“国君梦见你母亲齐姜,你一定要赶快祭祀她。”太子到曲沃祭祀,把祭酒祭肉带回来给献公吃。献公刚好出外打猎,骊姬把酒肉放在宫里过了六天。献公回来,骊姬在酒肉里下毒药而献上去。献公以酒祭地,地土突起像坟堆。把肉给狗吃,狗就死掉;给宦官吃,宦官也死了。骊姬哭着说:“阴谋来自太子那里。”太子逃亡到新城,献公杀了他的保傅杜原款。有人对太子说:“您如果声辩,国君是必定能弄清楚的。”太子说:“国君没有骊姬,居不安,食不饱。我如果声辩,骊姬必定有罪。国君年纪老了,骊姬有罪会使国君不高兴,我也会忧郁不乐的。”说:“那么您逃走吧!”太子说:“国君还没有查清我的罪过,带着这个名义出去,别人谁会接纳我?”十二月二十七日,太子吊死在新城。骊姬就诬陷两位公子说:“太子的阴谋他们都参预了。”于是重耳逃亡到蒲城,夷吾逃亡到屈地。
狐突梦太子申生
《左传·僖公十年》:
秋,狐突适下国,遇大子,大子使登,仆,而告之曰:“夷吾无礼,余得请于帝矣。将以晋畀秦,秦将祀余。”对曰:“臣闻之,神不歆非类,民不祀非族。君祀无乃殄乎?且民何罪?失刑乏祀,君其图之。”君曰:“诺。吾将复请。七日新城西偏,将有巫者而见我焉。”许之,遂不见。及期而往,告之曰:“帝许我罚有罪矣,敝于韩。”
秋季,狐突到陪都曲沃去,遇到太子申生。太子让他登车作为驾车的人,告诉他说:“公子夷吾无礼,我已经请求上帝并且得到同意,准备把晋国给予秦国,秦国将会祭祀我。”狐突回答说:“臣听说,神明不享受别的族的祭品,百姓也不祭祀别的族,您的祭祀恐怕会断绝了吧?而且百姓有什么罪?处罚不当而又祭祀断绝,请您考虑一下!”太子申生说:“好,我打算重新请求。过七天,新城西边将要有一个巫人表达我的意见。”狐突同意去见巫人,申生就一下子不见了。到时候前去,巫人告诉他说:“天帝允许我惩罚有罪的人,他将在韩地大败。”
《左传·僖公十五年》:
壬戌,战于韩原,晋戎马还泞而止。公号庆郑。庆郑曰:“愎谏违卜,固败是求,又何逃焉?”遂去之。梁由靡御韩简,虢射为右,辂秦伯,将止之。郑以救公误之,遂失秦伯。秦获晋侯以归。晋大夫反首拔舍従之。秦伯使辞焉,曰:“二三子何其戚也?寡人之従君而西也,亦晋之妖梦是践,岂敢以至。”晋大夫三拜稽首曰:"君履后土而戴皇天,皇天后土实闻君之言,群臣敢在下风。
十四日,秦、晋两军在韩原作战。晋惠公的小驷马陷在烂泥中盘旋不出。晋惠公向庆郑呼喊求救。庆郑说:“不听劝谏,违抗占卜,本来就是自取失败,为什么又要逃走呢?”于是就离开了。梁由靡驾韩简的战车,虢射作为车右,迎战秦穆公的战车,将要俘虏他。庆郑因为叫他们救援晋惠公而耽误,就使秦穆公走脱了。秦国俘虏了晋惠公。晋国的大夫披头散发,拔出帐篷,跟随晋惠公。秦穆公派使者辞谢说:“你们几位为什么那样忧愁啊!寡人跟随晋国国君往西去,只不过实现晋国的妖梦罢了,难道敢做得太过分吗?”晋国的大夫三拜叩头说:“君王踩着后土,而顶着皇天,皇天后土都听到了您的话,下臣们谨在下边听候吩咐。”
城濮之战前晋文公梦楚王
《左传·僖公二十八年》:
夏四月戊辰,晋侯、宋公、齐国归父、崔夭、秦小子慭次于城濮。楚师背酅而舍,晋侯患之,听舆人之诵,曰:“原田每每,舍其旧而新是谋。”公疑焉。子犯曰:“战也。战而捷,必得诸侯。若其不捷,表里山河,必无害也。"公曰:"若楚惠何?”栾贞子曰:“汉阳诸姬,楚实尽之,思小惠而忘大耻,不如战也。”晋侯梦与楚子搏,楚子伏己而监其脑,是以惧。子犯曰:“吉。我得天,楚伏其罪,吾且柔之矣。”
夏季,四月初一日,晋文公、宋成公、齐国的国归父、崔夭、秦国的小子慭驻在城催。楚军背靠着险要的地方扎营,晋文公担心这件事。听到士兵念诵说:“休耕田里的绿草繁茂,丢开旧草而对新的加以犁锄。”晋文公很疑惑。子犯说:“出战吧!战而得胜,一定得到诸侯;如果不胜,我国外有大河,内有高山,一定没有什么害处。”晋文公说:“对楚国的恩惠怎么办?”栾枝说:“汉水以北的姬姓诸国,楚国都把它们吞并完了。想着小恩惠,而忘记大耻大辱,不如出战。”晋文公梦中和楚王搏斗,楚王伏在自己身上咀嚼自己的脑浆,因而害怕。子犯说:“吉利。我得到上天,楚国伏罪,而且我们已经安抚他们了。”
城濮之战前子玉梦河神
《左传·僖公二十八年》:
初,楚子玉自为琼弁玉缨,未之服也。先战,梦河神谓己曰:“畀余,余赐女孟诸之麋。”弗致也。大心与子西使荣黄谏,弗听。荣季曰:“死而利国。犹或为之,况琼玉乎?是粪土也,而可以济师,将何爱焉?”弗听。出,告二子曰:“非神败令尹,令尹其不勤民,实自败也。”既败,王使谓之曰:“大夫若入,其若申、息之老何?”子西、孙伯曰:“得臣将死,二臣止之曰:‘君其将以为戮。’”及连谷而死。
当初,楚国的子玉自己制作了镶玉的马冠马鞅,还没有使用。作战之前,梦见黄河河神对他说:“送给我,我赐给你孟诸的水草地。”子玉没有送去。他儿子大心和子西派荣黄劝谏,子玉不听。荣黄说:“死而有利于国家,尚且还要去做,何况是美玉呢?和国家比起来这不过是粪土罢了。如果可以使军队成97 功,有什么可惜的?”子玉仍然不肯。荣黄出来告诉两个人说:“不是神明让令尹失败,令尹不以百姓的事情为重,实在是自取失败啊。”子玉失败之后,楚成王派使臣对子玉说:“申、息的子弟大多伤亡了,大夫如果回来,怎么向申、息两地的父老交代呢?”子西、大心对使臣说:“子玉本来要自杀的,我们两个阻拦他说:‘不要自杀,国君还准备杀你呢。’”到达连穀,子玉就自杀了。
郑穆公母梦兰
《左传·宣公三年》:
初,郑文公有贱妾曰燕姞,梦天使与己兰,曰:“余为伯鯈。余,而祖也,以是为而子。以兰有国香,人服媚之如是。”既而文公见之,与之兰而御之。辞曰:“妾不才,幸而有子,将不信,敢征兰乎。”公曰:“诺。”生穆公,名之曰兰。
当初,郑文公有一个贱妾名叫燕姞,梦见天使给她一支兰花,说:“我是伯鯈。我,是你的祖先,把兰作为你的儿子。因为兰花的香味在全国数第一,佩带着它,别人就会像爱它一样地爱你。”不久以后,文公见到燕姞,给她一支兰花而让她侍寝。燕姞告诉文公说:“我的地位低贱,侥幸怀了孩子。如果别人不相信,敢请把兰花用来作为信物。”文公说:“好。”生了穆公,取名叫兰。
魏颗梦老人结草报恩
《左传·宣公十五年》:
秋七月,秦桓公伐晋,次于辅氏。壬午,晋侯治兵于稷以略狄土,立黎侯而还。及洛,魏颗败秦师于辅氏。获杜回,秦之力人也。魏武子有嬖妾,无子。武子疾,命颗曰:“必嫁是。”疾病,则曰:“必以为殉。”及卒,颗嫁之,曰:“疾病则乱,吾从其治也。”及辅氏之役,颗见老人结草以亢杜回,杜回踬而颠,故获之。夜梦之曰:“余,而所嫁妇人之父也。尔用先人之治命,余是以报。”
秋季,七月,秦桓公进攻晋国,驻扎在辅氏。二十七日,晋景公在稷地进行武装演习,来占领狄人的土地,立了黎侯然后回来。到达洛水,魏颗在辅氏击败秦军,俘获了杜回这个秦国的大力士。当初,魏武子有一个爱妾,没有生儿子。魏武子生病,分咐魏颗说:“等我死去以后,一定要嫁了她”病危时,又说:“一定要让她殉葬!”等到魏武子死后,魏颗把她嫁了,说:“病重了就神志不清,我听从他清醒时候的话。”等到辅氏这一役,魏颗看到一个老人把草打成结来遮拦杜回。杜回绊倒在地,所以俘虏了他。夜里梦见老人说:“我,是你所嫁女人的父亲。你执行你先人清醒时候的话,我以此作为报答。”
韩厥梦父言免死
《左传·成公二年》:
韩厥梦子舆谓己曰:“旦辟左右。”故中御而从齐侯。邴夏曰:“射其御者,君子也。”公曰:“谓之君子而射之,非礼也。”射其左,越于车下;射其右,毙于车中。
韩厥梦见他父亲子舆对他说:“明天不要站在战车左右两侧。”因此韩厥就在中间驾战车而追赶齐顷公。邴夏说:“射那位驾车人,他是君子。”齐顷公说:“认为他是君子而射他,这不合于礼。”射车左,车左死在车下。射车右,车右死在车中。
病入膏肓
《左传·成公十年》:
晋侯梦大厉,被发及地,搏膺而踊,曰:“杀余孙,不义。余得请于帝矣!”坏大门及寝门而入。公惧,入于室。又坏户。公觉,召桑田巫。巫言如梦。公曰:“何如?”曰:“不食新矣。”公疾病,求医于秦。秦伯使医缓为之。未至,公梦疾为二竖子,曰:“彼,良医也。惧伤我,焉逃之?”其一曰:“居肓之上,膏之下,若我何?”医至,曰:“疾不可为也。在肓之上,膏之下,攻之不可,达之不及,药不至焉,不可为也。”公曰:“良医也。”厚为之礼而归之。六月丙午,晋侯欲麦,使甸人献麦,馈人为之。召桑田巫,示而杀之。将食,张,如厕,陷而卒。小臣有晨梦负公以登天,及日中,负晋侯出诸厕,遂以为殉。
晋景公梦见一个厉鬼,披的长发拖到地上,捶胸跳跃,说:“你杀了我的子孙,这是不义。我请求为子孙复仇,已经得到上帝的允许了!”厉鬼毁掉宫门、寝门走了进来。晋景公害怕,躲进内室,厉鬼又毁掉内室的门。晋景公醒来,召见桑田的巫人。巫人所说的和晋景公梦见的情况一样。晋景公说:“怎么样?”巫人说:“君王吃不到新收的麦子了!”晋景公病重,到秦国请医生。秦桓公派医缓给晋景公诊病。医缓还没有到达,晋景公又梦见疾病变成两个小儿童,一个说:“他是个好医生,恐怕会伤害我们,往哪儿逃好?”另一个说:“我们待在肓的上边,膏的下边,拿我们怎么办?”医生来了,说:“病不能治了,病在肓的上边,膏的下边,灸不能用,针达不到,药物的力量也达不到了,不能治了。”晋景公说:“真是好医生啊。”于是馈送给他丰厚的礼物让他回去。六月初六日,晋景公想吃新麦子,让管食物的人献麦,厨师烹煮。景公召见桑田巫人来,把煮好的新麦给他看,然后杀了他。景公将要进食,突然肚子发胀,上厕所,跌进厕所里死去。有一个宦官早晨梦见背着晋景公登天,等到中午,他背着晋景公从厕所出来,于是就以他为景公殉葬了。
吕锜梦射月
《左传·成公十六年》
吕锜梦射月,中之,退入于泥。占之,曰:“姬姓,日也。异姓,月也,必楚王也。射而中之,退入于泥,亦必死矣。”及战,射共王,中目。王召养由基,与之两矢,使射吕锜,中项,伏弢。以一矢复命。
吕锜梦见自己射月亮,射中,自己却退进了泥塘里。占卜,说:“姬姓,是太阳;异姓,是月亮,这一定是楚共王了。射中了他,自己又退进泥里,就一定会战死。”等到作战时,吕锜射中了楚共王的眼睛。楚王召唤养由基,给他两支箭,让他射吕锜。结果射中吕锜的脖了,伏在弓套上死了。养由基拿了剩下的一支向楚共王复命。
声伯梦琼瑰
《左传·成公十七年》
初,声伯梦涉洹,或与己琼瑰,食之,泣而为琼瑰,盈其怀。従而歌之曰:“济洹之水,赠我以琼瑰。归乎!归乎!琼瑰盈吾怀乎!”惧不敢占也。还自郑,壬申,至于狸脤而占之,曰:“余恐死,故不敢占也。今众繁而従余三年矣,无伤也。”言之,之莫而卒。
当初,声伯梦见步行渡过洹水,有人将琼瑰给他吃了,哭出来的眼泪都成了琼瑰装满怀抱,跟着唱歌说:“渡过洹水,赠给我琼瑰。回去吧回去吧,琼瑰装满我的怀内!”醒来由于害怕而不敢占卜。从郑国回来,十一月某一天,到达狸脤,而占卜这件事,说:“我害怕死,所以不敢占卜。现在大家跟随我已经三年了,没有妨碍了。”说了这件事,到晚上就死了。
中行献子梦与晋厉公争讼
《左传·襄公十八年》
秋,齐侯伐我北鄙。中行献子将伐齐,梦与厉公讼,弗胜,公以戈击之,首队于前,跪而戴之,奉之以走,见梗阳之巫皋。他日,见诸道,与之言,同。巫曰:“今兹主必死,若有事于东方,则可以逞。”献子许诺。
秋季,齐灵公进攻我国北部边境。中行献子准备进攻齐国,梦见和晋厉公争讼,没有胜诉。晋厉公用戈打他,脑袋在前面掉下来,跪下来安在脖子上,两手捧着他的头走路,见到梗阳的巫皋。过了几天,在路上遇见巫皋,中行献子和他谈起做梦的情况,居然和巫皋梦见的相同。巫皋说:“今年您一定要死,如果在东边有战事,那是可以如愿的。”中行献子答应了。
邑姜梦帝生虞
《左传·昭公元年》
当武王邑姜方震大叔,梦帝谓己:“余命而子曰虞,将与之唐,属诸参,其蕃育其子孙。”及生,有文在其手曰:“虞”,遂以命之。及成王灭唐而封大叔焉,故参为晋星。
正当武王的邑姜怀着太叔的时候,梦见天帝对自己说:“我为你的儿子起名为虞,准备将唐国给他,属于参星,而繁衍养育他的子孙。”等到生下来,有纹路在他掌心像虞字,就名为虞。等到成王灭了唐国,就封给了太叔,所以参星是晋国的星宿。
叔孙穆子梦竖牛
《左传·昭公四年》:
初,穆子去叔孙氏,及庚宗,遇妇人,使私为食而宿焉。问其行,告之故,哭而送之。适齐,娶于国氏,生孟丙、仲壬。梦天压己,弗胜。顾而见人,黑而上偻,深目而豭喙。号之曰:“牛!助余!”乃胜之。旦而皆召其徒,无之。且曰:"志之。"及宣伯奔齐,馈之。宣伯曰:“鲁以先子之故,将存吾宗,必召女。召女,何如?”对曰:“愿之久矣。”鲁人召之,不告而归。既立,所宿庚宗之妇人,献以雉。问其姓,对曰:“余子长矣,能奉雉而従我矣。”召而见之,则所梦也。未问其名,号之曰:“牛!”曰:“唯”。皆召其徒,使视之,遂使为竖。有宠,长使为政。
当初,穆子离开宗族叔孙氏,到达庚宗,碰到一个女人,让她私下弄点东西吃了以后就和她私通。女人问他的行动,穆子把原因告诉她,她哭着送走了穆子。去到齐国,在国氏那里娶了妻子,生了孟丙、仲壬。穆子梦见天塌下来压着自己,要顶不住了,回头一看,见到一个人,黑皮肤,驼背,抠眼睛,猪嘴巴,就喊叫说:“牛,来帮我!”这才顶住了。早晨召见手下人,没有像梦中见到的人,就说:“记住这个人!”等到宣伯逃亡到齐国,穆子送给他食物。宣伯说:“鲁国由于我们先人的缘故,将会保存我们的宗族,一定会召你回去。要是召你回去,怎么样?”穆子回答说:“早就愿意了。”鲁国人召他回去,他不告诉宣伯就走了。穆子立为卿以后,在庚宗和他睡觉的女人献上野鸡。穆子问他儿子的情况,回答说:“我儿子长大了,能够捧着野鸡跟着我了。”把孩子召来一看,就像穆子所梦见的人。穆子没有问他的名字,就喊他叫“牛”,孩子回答说:“唯。”穆子把手下人都召来让他们看这个孩子,就让他做了小臣。牛受到宠信,大了以后就让他主管家政。
鲁昭公梦鲁襄公
《左传·昭公七年》:
楚子成章华之台,愿与诸侯落之。大宰薳启强曰:“臣能得鲁侯。”薳启强来召公,辞曰:“昔先君成公,命我先大夫婴齐曰:‘吾不忘先君之好,将使衡父照临楚国,镇抚其社稷,以辑宁尔民’。婴齐受命于蜀,奉承以来,弗敢失陨,而致诸宗祧。日我先君共王,引领北望,日月以冀。传序相授,于今四王矣。嘉惠未至,唯襄公之辱临我丧。孤与其二三臣,悼心失图,社稷之不皇,况能怀思君德!今君若步玉趾,辱见寡君,宠灵楚国,以信蜀之役,致君之嘉惠,是寡君既受贶矣,何蜀之敢望?其先君鬼神,实嘉赖之,岂唯寡君?君若不来,使臣请问行期,寡君将承质币而见于蜀,以请先君之贶。”公将往,梦襄公祖。梓慎曰:“君不果行。襄公之适楚也,梦周公祖而行。今襄公实祖,君其不行。”子服惠伯曰:“行。先君未尝适楚,故周公祖以道之。襄公适楚矣,而祖以道君,不行,何之?”
楚灵王建成章华之台,希望和诸侯一起举行落成典礼。太宰薳启彊说:“下臣能够得到鲁侯。”薳启彊前来召请鲁昭公,致辞说:“从前贵国的先君成公命令我们的先大夫婴齐说:‘我不忘记先君的友好,将要派衡父光临楚国,镇抚安定国家,使得你们百姓安宁。’婴齐在蜀地接受了命令。接受命令回来,不敢废弃,而祭告于宗庙。过去我们先君共王伸着脖子向北望,每天每月都在盼望着贵国使者的到来,世代相传,到今天经历四位国王了。恩赐没有来到,只有襄公为了我国的丧事而光临。孤和手下的几个臣子心中动摇失掉了主意,治理国家尚且不得闲空,哪里还能够怀念您的恩德!现在君王如果移步屈尊,和寡君见面,使楚国得到福泽,以重申蜀地那次会盟,送来君王的恩惠,这样,寡君就已经受到恩赐了,哪里敢希望再像蜀地那次结盟一样!敝邑的先君鬼神也会嘉许和依靠它,岂独寡君?如果君王不来,使臣请问君王带兵出动的日期,寡君将要捧着进见的财币,而到蜀地去见君王,以请问鲁先君成公的恩赐。”鲁昭公准备前去,梦见鲁襄公为他出行,祭祀路神。梓慎说:“君王最终是去不了的。襄公去楚国的时候,梦见周公祭祀路神,然后出行。现在襄公在祭祀路神,君王还是不去为好。”子服惠伯说:“去!先君从没有去过楚国,所以周公祭祀路神来引导他。襄公去过楚国了,然后祭祀路神,来引导君王。不去,到哪里去?”
晋平公梦黄熊
《左传·昭公七年》:
郑子产聘于晋。晋侯疾,韩宣子逆客,私焉,曰:“寡君寝疾,于今三月矣,并走群望,有加而无瘳。今梦黄熊入于寝门,其何厉鬼也?”对曰:“以君之明,子为大政,其何厉之有?昔尧殛鲧于羽山,其神化为黄熊,以入于羽渊,实为夏郊,三代祀之。晋为盟主,其或者未之祀也乎?”韩子祀夏郊,晋侯有间,赐子产莒之二方鼎。
郑国的子产到晋国聘问。晋平公有病。韩宣子迎接客人,私下说:“寡君卧病,到现在三个月了,所应该祭祀的山川都祈祷过了,但是病情只有增加而没有见好。现在梦见黄熊进入寝门,这是什么恶鬼?”子产回答说:“以君王的英明,您做正卿,哪里会有恶鬼?从前尧在羽山杀死了鲧,他的精灵变成黄熊,钻进羽渊里,成为夏朝郊祭的神灵,三代都祭祀他。晋国做盟主,或者没有祭祀他吧!”韩宣子祭祀鲧。晋平公的病逐渐痊愈,把莒国的两个方鼎赏赐给子产。
伯有托梦杀人
《左传·昭公七年》:
郑人相惊以伯有,曰“伯有至矣”,则皆走,不知所往。铸刑书之岁二月,或梦伯有介而行,曰:“壬子,余将杀带也。明年壬寅,余又将杀段也。”及壬子,驷带卒,国人益惧。齐、燕平之月壬寅,公孙段卒。国人愈惧。其明月,子产立公孙泄及良止以抚之,乃止。子大叔问其故,子产曰:“鬼有所归,乃不为厉,吾为之归也。”大叔曰:“公孙泄何为?”子产曰:“说也。为身无义而图说,従政有所反之,以取媚也。不媚,不信。不信,民不従也。”及子产适晋,赵景子问焉,曰:“伯有犹能为鬼乎?”子产曰:“能。人生始化曰魄,既生魄,阳曰魂。用物精多,则魂魄强。是以有精爽,至于神明。匹夫匹妇强死,其魂魄犹能冯依于人,以为淫厉,况良霄,我先君穆公之胄,子良之孙,子耳之子,敝邑之卿,従政三世矣。郑虽无腆,抑谚曰'蕞尔国',而三世执其政柄,其用物也弘矣,其取精也多矣。其族又大,所冯厚矣。而强死,能为鬼,不亦宜乎?”
郑国有人因为伯有而互相惊扰,说:“伯有来了!”大家都跑,不知跑到哪里去才好。把刑法铸在鼎上的那年二月,有人梦见伯有披甲而行,说:“三月初二日,我将要杀死带。明年正月二十七日,我又将要杀死段。”到去年三月初二日那一天,驷带死了,国内的人们更加害怕。齐国和燕国讲和的那一月,二十七日,公孙段死了。国内的人们就越来越恐惧了。下一月,子产立了公孙泄和良止来安抚伯有的鬼魂,这才停了下来。子太叔问这样做的原因。子产说:“鬼有所归宿,这才不做恶鬼,我是为他寻找归宿啊。”太叔说:“立公孙泄干什么?”子产说:“为了使他们高兴,立身没有道义而希图高兴,执政的人违反礼仪,这是用来取得百姓欢心。不取得百姓欢心,不能使人信服。不能使人信服,百姓是不会服从的。”等到子产去晋国,赵景子问他,说:“伯有还能做鬼吗?”子产说:“能。人刚刚死去叫做魄,已经变成魄,阳气叫做魂。生时衣食精美丰富魂魄就强有力,因此有现形的能力,一直达到神化。普通的男人和女人不能善终,他们的魂魄还能附在别人身上,以大肆惑乱暴虐,何况伯有是我们先君穆公的后代,子良的孙子,子耳的儿子,敝邑的卿,执政已经三代了。郑国虽然不强大,或者就像俗话所说的是‘小小的国家’,可是三代执掌政权,他使用东西很多,他在其中汲取精华也很多,他的家族又大,所凭借的势力雄厚,可又不得善终,能够做鬼,不也是应该的吗?”
孔成子史朝同梦康叔
《左传·昭公七年》:
卫襄公夫人姜氏无子,嬖人婤姶生孟絷。孔成子梦康叔谓己:"立元,余使羁之孙圉与史苟相之。"史朝亦梦康叔谓己:"余将命而子苟与孔烝锄之曾孙圉相元。"史朝见成子,告之梦,梦协。晋韩宣子为政聘于诸侯之岁,婤姶生子,名之曰元。孟絷之足不良,能行。孔成子以《周易》筮之,曰:"元尚享卫国主其社稷。"遇《屯》三。又曰:"余尚立絷,尚克嘉之。"遇《屯》三之《比三。以示史朝。史朝曰:'元亨',又何疑焉?"成子曰:"非长之谓乎?"对曰:"康叔名之,可谓长矣。孟非人也,将不列于宗,不可谓长。且其繇曰'利建侯'。嗣吉,何建?建非嗣也。二卦皆云,子其建之。康叔命之,二筮袭于梦,武王所用也,弗従何为?弱足者居,侯主社稷,临祭祀,奉民人,事民人,鬼神,従会朝,又焉得居?各以所利,不亦可乎?"故孔成子立灵公。十二月癸亥,葬卫襄公。
卫襄公夫人姜氏没有儿子,宠姬婤姶生了孟絷。孔成子梦见康叔对自己说:“立元为国君,我让羁的孙子圉和史苟辅佐他。”史朝也梦见康叔对自己说:“我将要命令你的儿子苟和孔烝鉏的曾孙圉辅佐元。”史朝进见孔成子,告诉他梦见的情况,两梦情况相合。晋国韩宣子执政,向诸侯聘问的那一年,婤姶生了儿子,为他取名叫元。孟絷的脚不好不善走路,孔成子用《周易》来占筮,祝告说:“元希望享有卫国,主持国家。”得到《屯》卦■。又祝告说:“我还想立絷,希望神灵能够允许。”得到《屯》卦■变成《比》卦■。把卦像给史朝看。史朝说:“‘元亨’,就是元将会享有国家,又有什么怀疑呢?”孔成子说:“‘元’不是说为首的吗?”史朝回答说:“康叔为他取名,可以说是为首的了。孟不是这样的人,他将不能列为宗主,不能叫做为首的。而且它的繇辞说:‘利建侯’。嫡子嗣位而吉利,还建立什么侯?建立不就是嗣位。两次卦像都那么说,您还是建立他为好。康叔命令了我们,两次卦像告诉了我们。占筮和梦境相合,这是武王所经过的,为什么不听从?脚有毛病只能待在家里闲居。国君主持国家,亲临祭祀,奉养百姓,事奉鬼神,参加会见朝觐,又哪里能够闲居?各人按照他所有利的去做,不也可以吗?”所以孔成子立了灵公。十二月二十三日,安葬卫襄公。
泉丘女梦帷幕
《左传·昭公十一年》:
泉丘人有女梦以其帷幕孟氏之庙,遂奔僖子,其僚従之。盟于清丘之社,曰:“有子,无相弃也。”僖子使助薳氏之簉。反自祲祥,宿于薳氏,生懿子及南宫敬叔于泉丘人。其僚无子,使字敬叔。
泉丘人有一个女儿,梦见用她的帷幕覆盖了孟氏的祖庙,就私奔到孟僖子那里,她的同伴也跟着去了。在清丘的土地神庙里盟誓说:“有了儿子,不要丢掉我!”孟僖子让她们住在薳氏那个地方做妾。孟僖子从祲祥回来,住在薳氏那里,在泉丘的那个女人生了懿子和南宫敬叔。她的同伴没有儿子,就让同伴抚养敬叔。
史墨占赵简子裸童子梦
《左传·昭公三十一年》:
十二月辛亥朔,日有食之。是夜也,赵简子梦童子羸而转以歌。旦占诸史墨,曰:"吾梦如是,今而日食,何也?"对曰:"六年及此月也,吴其入郢乎!终亦弗克。入郢,必以庚辰,日月在辰尾。庚午之日,日始有谪。火胜金,故弗克。
十二月初一日,发生日食。这天夜里,赵简子梦见一个孩子光着身子按着节拍唱歌跳舞,早晨让史墨占卜,说:“我梦见这样,现在发生日食,是什么意思?”史墨回答说:“六年以后到这个月,吴国恐怕要进入郢都吧!但结果还是不能胜利。进入郢都,一定在庚辰那一天。日月在苍龙之尾,庚午那天,太阳开始有灾。火能战胜金,所以不能胜利。”
曹国人梦公孙强
《左传·哀公七年》:
初,曹人或梦众君子立于社宫,而谋亡曹,曹叔振铎请待公孙强,许之。旦而求之曹,无之。戒其子曰:“我死,尔闻公孙强为政,必去之。”及曹伯阳即位,好田弋。曹鄙人公孙强好弋,获白雁,献之,且言田弋之说,说之。因访政事,大说之。有宠,使为司城以听政。梦者之子乃行。强言霸说于曹伯,曹伯従之,乃背晋而奸宋。宋人伐之,晋人不救。
当初,曹国有人梦见一伙君子站在国社墙外,商量灭亡曹国。曹叔振铎请求等待公孙彊,众君子答应了。早晨起来去寻找,曹国没有这个人。做梦的人告诫他儿子说:“我死以后,你听说公孙彊执政,一定要离开曹国。”等到曹伯阳即位,喜欢打猎射鸟,曹国边境上的人公孙彊喜欢射鸟,得到一只白雁,献给曹伯阳,还讲述了打猎射鸟的技巧,曹伯很喜欢他。由此而向公孙彊询问国家大事,他应对得体,曹伯阳更加喜欢他,加以宠信,让他担任司城执掌国政。做梦的人的儿子这时就离开曹国。
秦二世与秦三世的梦
二世梦白虎啮其左骖马,杀之,心不乐,怪问占梦。卜曰:“泾水为祟。”二世乃斋于望夷宫,欲祠泾,沉四白马。
秦二世做这个梦的时间,正发生在秦将亡而未亡的时刻,随后就发生了赵高的军事政变。
秦二世胡亥本来与赵高的关系不同寻常。他本是胡亥的老师,“受诏教习胡亥数年”。秦始皇方崩,赵高即怂恿胡亥篡立。在这种重大的机遇面前,胡亥的最初反应是:“废兄而立弟,是不义也;不奉父诏而畏死,是不孝也;能薄而材谫,强因人之功,是不能也;三者逆德,天下不服,身殆倾危,社稷不血食。”完全是赵高平常所教的那一套纲常伦理。然而赵高给胡亥上政治课了:“臣闻汤、武弑其主,天下称义焉,不为不忠。卫君弑其父,而卫国载其德,孔子着之,不为不孝。夫大行不小谨,盛德不辞让,乡曲各有宜,而百官不同功。故顾小而忘大,后必有害;狐疑犹豫,后必有悔。断而敢行,鬼神避之,后有成功。愿子遂之。”依然是一套先贤的大道理,但味道已完全变了。赵高又向掌握实权的宰相李斯进言:“皇帝二十余子,皆君之所知。……高受诏教习胡亥,使学以法事数年矣,未尝见过失。慈仁笃厚,轻财重士,辩于心而诎于口,尽礼敬士,秦之诸子,未有及此者,可以为嗣。君计而定之。”李斯出于种种考虑,同意了赵高废长立幼的计划,秦王朝的命运也因此发生重大转折。在赵高的帮助下,秦二世用严刑峻法罗织罪名杀尽秦始皇时的元老重臣,疏远前辈皇亲国戚,通过大换班来巩固统治。同时残杀了秦二世的兄弟姐妹二十二人,消除了二世帝位不稳的隐忧。赵高也用计除去了李斯,自己作了丞相,掌握了帝国的大权。
两人的良好关系因为关东军事形势的急剧变化而发生动摇。此前,赵高曾多次在二世面前下保证,关东的盗贼成不了大气候。但在短短数月之内,项羽俘虏了秦将王离,攻下钜鹿向前进兵,章邯等军步步退却,上书请发救兵。燕、赵、齐、楚、韩、魏皆自立为王,自函谷关以东,大多背叛秦朝以响应诸侯,诸侯部率领民众转向项羽。而刘邦则率数万人攻破武关,派人与赵高私下联络。赵高怕二世动怒,危及自家性命,便推说有病,不再朝见。
秦二世此时做梦,未必没有某种预感的意思。
司马迁《史记》中记梦凡19例,其中4例己属汉史。汉前史的15例中,秦史就占了4例,这是因为司马迁做《史记》大量沿用了《秦纪》的资料,《史记·秦始皇本纪》记载,秦始皇焚书,“史官非《秦记》皆烧之。”而秦人历来有神秘主义历史观的传统。秦二世命人占梦,并搬进望夷宫中斋戒,祈祷泾水之神佑己平安。
不过就在此时,赵高与其弟郎中令赵成和女婿咸阳令阎乐谋划政变。经过几番密谋,最后决定以赵成为内应,假说宫中有变,引阎乐率兵进攻秦二世的住处望夷宫。这天,阎乐率吏卒千余人来到望夷宫门前。负责守卫望夷宫的卫令仆射见阎乐率兵前来,忙问何事。阎乐命令手下先将其两手反绑,然后开口骂道:“盗贼已进入宫中,你们为什幺不制止?”卫令仆射道:“宫殿四周都有卫队驻扎,日夜巡逻,哪里来的盗贼?”阎乐怒道:“你还敢强辩吗?”说着,顺手一刀,将他杀死。接着,阎乐率军闯入宫中。宫中的宦官、卫士见状大惊。纷纷逃窜。有几个胆大的卫士试图反抗,但因寡不敌众,都被杀死。赵成自殿内招呼阎乐,二人同入内殿。赵成命人弯弓搭箭,齐往殿内乱射,一支飞箭穿入秦二世的坐帐。秦二世惊起,急呼左右护驾,左右反向外逃去。秦二世转身跑进卧室,回顾身旁,只有一个宦官跟随。秦二世对他说:“你为什幺不早告诉我,以至弄到这种地步!”这个宦官回答说:“臣不敢言,才能偷生至今。否则,早已被杀身死了!”阎乐已冲了进来,指着秦二世破口大骂:“足下荒淫无道,滥杀无辜,天下已共叛足下,请足下速作打算!”秦二世道:“是谁派你来的?”阎乐答出丞相二字。秦二世忙道:“能让我见丞相一面吗?”阎乐道:“不行!”秦二世又说:“按丞相之意,必是要我退位。我愿得一郡为王,不敢再称皇帝,行吗?”阎乐不许。秦二世又道:“既不许我为王,就作一个万户侯吧。”阎乐仍不许。秦二世呜呜咽咽,苦苦哀求:“请丞相饶我一命,我愿与妻儿同为黔首。”阎乐怒道:“我奉丞相之命,为天下诛陛下。你多说也没有用,不杀你我没法交差!”秦二世自知难免,拔剑自杀。
怪异的情节还没有结束。
秦二世死后,赵高召始皇弟子婴继位。按顺序子婴本应立为秦三世,但赵高认为天下已乱,六国王室已纷纷复位,所以子婴当为秦王。赵高让他斋戒五天,再到庙堂祭祀,正式继位。子婴知道赵高不安好心,心中十分不安。他找来心腹宦官韩谈和自己的两个儿子密谋杀掉赵高。到了祭祀那天,赵高率群臣来的庙堂,迎立子婴继位。但几次派人去请,子婴只是称病不来。赵高果然亲自来请,结果中计被杀。风雨飘摇的秦王朝经过这一番折腾,更是完全丧失了抵抗能力。子婴只当了四十六天秦王,刘邦的军队便到了咸阳附近,群臣百官纷纷出降。子婴既不能战,也不能守,只好素车白马,以绳系颈,捧着传国玉玺,流泪出城跪降。
以上情节都出于《史记》,赵高奸臣贼子的形象由此树立。但有趣的是,晋王嘉的志怪小说《拾遗记》中记述了另一种形象的赵高。更有趣的是,这个故事也是个梦。故事说:
秦王子婴立,凡百日,郎中令赵高谋杀之。子婴寝于望夷之宫,夜梦有人身长十丈,须鬓绝青,纳玉舄而乘丹车,驾朱马而至宫门,云欲见秦王子婴,阍者许进焉。子婴乃与言。谓子婴曰:“余是天使也,以沙丘来。天下将乱,当有同姓欲相诛暴。”翌日乃起。子婴则疑赵高,囚高于咸阳狱。
这个“身长十丈”的人即是秦始皇的鬼魂。他穿的“玉舄”,据说是秦始皇同传说中的古仙人安期生有过一次见面,秦始皇赐给金帛数千万,安期生都弃置不要,作为报答送给了秦始皇一双玉舄。而鬼魂说从“沙丘”来,众所周知正是秦始皇的死地。秦始皇在赵国出生,母亲是赵人,照先秦姓史惯例即氏赵。而《史记·蒙恬列传》说“赵高者,诸赵疏远属也。赵高昆弟数人,皆生隐宫,其母被刑戮,世世卑贱。”同时,司马迁在《史记》中也再三强调秦国和赵国王室同姓同氏。所以方有“当有同姓欲相诛暴”之说。
故事接下来的情节近乎神奇,赵高“悬于井中,七日不死;更以镬汤煮,七日不沸”。有方士告诉子婴,这是因为“赵高先世受韩众丹法。冬月坐于坚冰,夏日卧于炉上,不觉寒热”。子婴叫人将赵高砍头,才将其杀死。但死后,“或见一青雀从高尸中出,直飞入云。”《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对这个故事大为不满,认为是“奖贼臣”。
更令人诧异的是,《拾遗记》还写道:“及高死,子婴弃高尸于九达之路,泣送者千家。”这和《史记》中所载的乱臣贼子形象完全背离。如果说子婴梦始皇的故事多为编造,赵高死后民众的反应一段却难说造假。秦始皇以求仙着称,他宠信的赵高也因此被纳入后世神仙家小说的体系想来也并非不可能。想必对赵高与其在秦史地位上的评价,当有另一种说法。只是《史记》的影响过于庞大,这“另一种说法”就只能藏于稗官小说之流了。
值得注意的是,并非所有的史家都赞同《史记》的结论的。清代赵翼在《陔余丛考》卷四十一《赵高志在复仇》中就说:“高本赵诸公子,痛其国为秦所灭,誓欲报仇……卒至杀秦子孙而亡其天下。则高以勾践事吴之心,为张良报韩之举,此又世论所及者了。”意即赵高为恢复故国,特自宫入秦廷,辅佐秦二世,意在覆灭秦朝的统治。赵翼自称这种说法出自《史记索隐》中现已佚亡的条目,并得到章太炎、郭沫若等人的支持。
庐山远公话
盖闻法王荡荡,佛教巍巍,王法无私,佛行平等。王留玫(政)教,佛演真宗。皆是十二部尊经,□是释迦梁津。如来灭度之后,众圣潜形于像法中。有一和尚,号曰旃檀。有一弟子,名曰惠远。说这惠远,家住雁门,兄弟二人,更无外族。兄名惠远,舍俗出家;弟名惠持,侍养于母。惠远于旃檀和尚处,常念正法,每睹直(真)经,知三禅定如(而)乐,便委世之不远。遂于一日,合掌启和尚曰:“弟子伏事和尚,积载年深,学艺荒芜,自为愚钝,今拟访一名山,寻溪渡水,访道参僧,●(隐)●(遁)于岩谷之边,以畅平生可矣。”师曰:“汝今既去,拟往何山?”惠远曰:“但弟子东西不辩(辨),南北岂知,只有去心,未知去处。”师曰:“汝今既去,但往江佐(左),作意巡礼,逢●山即住,便是汝修行之处。”惠远闻语,喜不自胜,既蒙师处分,而已丁宁,岂敢有违。遂即进步向前,合掌鞠穷(躬),再礼辞于和尚,便登长路。
远公迤逦而行,将一部涅盘之经,来往●山修道。是时也,春光扬艳,薰色芳菲,渌(绿)柳随风而尾婀娜,望云山而迢递,睹寒雁之归忙。自为学道心坚,意愿早达真理。远公行经数日,便至江州。巡诸巷陌,歇息数朝,又乃进发。向西行经五十余里,整行之次,路逢一山。间(问)人曰:“此是甚山?”乡人对曰: “此是●山。”远公曰:“我当初辞师之日,处分交代,逢●即住,只此便是我山修道之处。”且见其山非常,异境何似生?●(嵯)峨万岫,叠掌千●(层),崒 ●(岏)高峰,崎岖峻岭。猿啼幽谷,虎●(啸)深溪。枯松〔□〕万岁之藤萝,桃花弄千春之色。远公贪玩此山,日将西遇,遂入深山,觅一居止之处。便于香● (炉)峰顶北边,权时结一草庵。●间取其火石,叩其火石,遂焚无价宝香,●跏敷座,便念涅盘经,约有数卷。是经声朗朗,远近皆闻,法韵珊珊,梵音远振。敢(感)得大石摇动,百草●身,瑞鸟灵禽,皆来赞叹。是时也,山神于庙中忽见有此祥瑞,惊怪非常,山神曰:“今日是阿谁当直?”时有坚□(牢)树神,走至殿前唱喏,状如豹雷相似,一头三面,眼如悬镜,手中执一等身铁棒,言云:“是ㄙ乙当直。”山神曰:“既是你当直,我适来于此庙中,忽觉山石摇动,鸟兽惊忙。与我巡检此山,有何祥瑞。恐是他方贤圣,至我此山。又恐有异类精灵,于此山中回避。若与我此山安乐,即便从伊。若与我此山不安,汝便当时发遣出此山中。” 树神唱喏,遍历山川,寻溪渡水,应是山林树下,例皆寻遍,不见一人。却至香炉峰北边,见一僧人,造一禅庵,●跏敷座,念经之次。树神亦见,当时隐却神鬼之形,化一个老人之体,年侵蒲柳,发白叶(桑)榆,直至庵前,高声:“不审和尚!”远公曰:“ 万福。”老人渐近前来,启而言曰:“弟子未委和尚从何方而来,得至此间,欲求何事?伏愿慈悲,乞垂一说。”远公曰:“但贫道从雁门而来时投此山,住持修道。”老人又问:“适来闻和尚妙●(响),是何之声?”远公曰:“商(适)来之声,便是贫道念经之声。若有众生闻者,□愿离苦解脱。”老人闻语,频称善哉!又问和尚:“ 和尚既至此间,所须何物?”远公曰:“但贫道若得一寺舍伽蓝住持,已(以)兑(免)尾(风)霜,便是贫道所愿也。”老人曰:“若要别事即无,若要寺舍伽蓝,即当小事。弟子只在西边村内居住,待到村中与诸多老人商量,却来与和尚造寺。”老人言讫,且辞和尚去也。于是老人辞却和尚,去庵前百步已来,忽然不见。当时变却老人之身,却复鬼神之体,来至山神殿前,鞠躬唱喏:“臣奉大王处分,遍历山川,搜寻精灵狐魅,并不见一人。行至香炉峰顶北边,见一僧人,立一禅庵,●跏敷座(坐),念经之次。云道从雁门而来,时投此山,住持修道。”山神闻语,惟称大奇,我从无量劫来。守镇此山,并不曾见有僧人,来投此山,皆是与我山中长福穣(禳)灾。山神又问:“僧人到此,所须何物?”树神奏曰:“商(适)来问他,并不要诸事。言道只要一寺舍伽蓝居止。”山神曰:“若要别事即难,若要寺舍住持,浑当小事。汝亦不要东西,与我点检山中鬼神,与此和尚造寺。”树神奉敕,便于西坡之上,长叩三声,云露(雾)●( 陡)闇,应是山间鬼神,悉皆到来。是日夜拣炼神兵,闪电百般,雷鸣千种,彻晓喧喧,神鬼造寺。直至天明,造得一寺,非常有异。且见重楼重阁,与切(□)利而无殊;宝殿宝台,与西方无二。树木藂林,拥(蓊)郁花开,不拣四时;泉水傍流,岂有春冬●(段-断)绝。更有名花嫩□,生于觉悟之傍;瑞鸟灵禽,飞向精舍之上。于是远公出庵而望,忽见一寺造成,叹念非常,思惟良久,远公曰:“非我之所能,是他大涅槃经之威力。”睹此其希,远公次成偈曰:
●(修)筑(竹)萧萧四序春,交横流水净无尘,
缘墙弊例(薜荔)枝枝渌(绿),赴(铺)地莓苔点点新。
疏野兑(免)交城市闹,清虚不共俗为邻,
山神此地修精舍,要请僧人转法转(轮)。
于是远公自入寺中,房房巡遍,院院皆行,是事皆有。只是小(少)水,无处投寻。远公曰:“此寺甚好如法,则无水浆,如何居止?久后僧众到来,如何有水? ”遂下佛殿前来,见大石一所,共(其)下莫有水也。远公遂已(以)锡杖撅之,方得其水,从地而●(涌)出,至今号为锡杖泉,有寺号为化成(城)之寺,寺下有水流注,号为白莲池。
远公入寺安居,约经数月,便有四远听众,来奔此寺。远公是日为诸徒众广说大涅槃经之义。前后一年,听众如云,施利若雨。所有听人,尽于会下,说此会中有一老人,听经一年,道这个老人,来也不曾通名,去也不曾道字,自从开讲即坐,讲罢方始归去。远公深有所怪,豕今(遂令)同行与我唤此老人。〔老人〕● (蒙)唤,直至远公面前。远公曰:“老人住居何处,听法多时,不委姓名,要知委的。”老人曰:“弟子虽听一年,并不会他涅槃经中之义,终也不能说得姓名。 ”老人言讫,走出寺门,随后看之,并无踪由,是何人也?便是●山千尺潭龙,来听远公说法。远公见老人去后,每自思惟,心生梅(悔)责,此个老人前后听法来一年,尚自不会涅槃经中之义理,何况卒牾(悟)众生,闻者如何得会。我今纵须制涅槃经之疏抄。言讫,启告十方诸佛,弟子今者为诸众生迷心不解,未悟大乘。今拟制造涅槃经疏抄,令一切众生心开悟解,得佛法及(既)明,●舍邪政(舍邪归正),永断踪疑(疑踪)。遂于佛殿前,将紫云毫神笔,启告十方诸佛,如来土地神祇,咸愿证知,若诸贤圣不许,愿笔当时却下。言讫焚香度过,启告●(虔)心,遂将其笔望空便掷,是时其笔空中讫(屹)然而住。远公知契诸佛如来之心,遂乃却请其笔空中而下。争得知?至今江州●山有掷笔峰见在。远公便制疏抄,前后三年,方始得成,犹恐文字差错,义理名通,将其疏抄八百余卷,至寺东门外夹置疏抄于火中,广积香火,重重启告十方诸佛菩萨贤圣,弟子今者为诸众生迷心不解,未悟大乘,欲悟疑情,故修疏抄,若经与义相同,愿火不能烧之,若与疏抄经(疏抄与经)相同,水不能溺。言讫便烧疏抄。是时火焰连天,黑烟蓬悖(勃),经在其中,一无伤损。远公知疏抄远〔契〕于佛心。犹自未称其心,遂再取疏抄俯临白莲华池畔,望水便掷,其疏抄去水上一丈已来,纥(屹)然而住,远公知远契佛心。后取其疏抄将入寺内,于经藏中安置。于后徒众不少,听人极多。远公便为众宣扬大涅槃经义,直得诸方来听,雨骤云奔,竞来听法。前后开启,约近数年。
忽然寿世(州)界内,有一群贼,姓白名●(庄)。说其此人,少年好勇,常行劫盗,不顾危亡,心生好煞。白庄耳内,忽闻人说江州●山有一化成之寺中,甚是富贵,施利极多,财帛不少。远结徒党五百余人,星夜倍程,来至江州界内,当即●(屯)军而便即住。于是白庄语诸徒党,莫向人说,恐怕人知,来日●(斋)时,劫●(此)寺去。诸人唱喏。故知俗彦(谚)云有语:人发善愿,天必从之;人发恶愿,天必除之。白庄只于当处发愿,早被本处土地便知,蜜(密)现神通,来至●山寺告报众僧。房房告报,院院令知。地神于空中告其僧曰:“来日●(斋)时,有群贼来劫此寺,请诸僧人切须回避。”于是众僧闻知,心怀惊怖,各自东西回避,尽谋走计。是时众僧例总波逃走出,惟有远公上足弟子云庆和尚,为师礼法,缘情切未敢东西回避。直至和尚庵前,启和尚曰:“商(适)来有一神人报来云:言有贼徒来劫此寺。伏愿和尚慈悲,且●(往)东西回避。”远公曰:“只如汝未知时,吾早先知此是(事)。若夫涅槃经之义,本无恐怖;若有恐怖,何名为涅槃。汝与众僧,火急各自回避。吾在此间,终不能去得。”云庆见和尚再三不肯回避,两(雨)泪悲啼,自家走出寺门,随众波逃。远公见诸僧去后,独坐禅庵,并无恐怖。须臾白庄领诸徒党来到寺下,于是白庄捕(布)阵于其横岭,排兵在于长川。啖(喊)得山崩石烈(裂),东西乱走,南北奔冲,●(齐)入寺中。唯称治(活)捉。白●比入寺中,望其大收资财,应是院院搜集,寺内都无一物。白庄道:“大奇,我昨日商量之时,并无人得知。阿谁告报寺中,尽交东西回避。”白庄处分左右:“与我寺内寺外,处处搜寻,若也捉得师僧,速领将来见我。”左右唱喏,诸处搜寻,并无一人。行至寺东门外,见一僧人于禅庵之内,安然而坐。左右不敢惊怖,抽身却入寺中,直至白庄面前,启而言曰:“商(适)来奉将军处分寺内寺外,搜寻僧人,处处并总不蓬(逢),行至寺门外,见一僧人,不敢不报。”白庄曰:“僧在何处?”左右启言将军:“见在寺东门外禅庵中坐。”于是白●〔揽辔攀鞍,直至寺东门外,果见一僧人庵内●跏敷坐。白●〕高声便唤,令交左右拥至马前。问远公曰:“是你,寺中有甚钱帛衣物,速须搬运出来!”远公进步向前启白庄:“寺曰此(曰:“此寺)先来贫虚,都无一物。纵有些些施利,旋总盘缠●(斋)供,实无财帛,不敢诳● (妄)将军。”于是白庄子细占视远公,心生爱慕。为缘远公是菩萨相,身有白银相光,身长七尺,发如涂漆,唇若点朱。白庄一见,乃语左右曰:“此个僧人,堪与我为一□(驱)使之人。”白庄曰:“我要你作一手力,得之已否?”远公进步向前,愿舍此身,与将军为奴,情愿马前□使。远公曰:“更有小事,合具上闻,将军为当要贫道身?为当要贫道业?”白庄曰:“甚是身?甚是业?”远公曰:“贫道一念经为业。若要贫道 □使,只是此身。若要贫道,只须莫障贫道念经。”白庄曰:“我但得你□使,阿谁鄣你念经。”远公唱喏,便随他后。去寺百步已来,远公重启将军曰:“放贫道却入寺内,脱此僧依(衣),在于寺中,却来至此,愿随将军●(旌)旗。”白庄曰:“却即早来,勿令我怪。若也来迟,遣左右●(捉)来,只向马前腰斩三截,莫言不道。”远公唱喏,入寺中于殿前而立。时有上足弟子云庆在于高峰之上,望见本师,在于寺内,奔走下山,直至大师面前,启和尚曰:“商(适)来狂●(寇)奔冲,至甚惊怕,且喜贼军抽退,助和尚喜。”远公曰:“若夫涅槃经义,本无恐怖,若有恐怖,何名为涅槃。汝自今已后,切须精进,善为住持。吾今与汝隔生永别。”云庆问和尚曰:“何以发如此之言?”远公曰:“我商(适)来于门外设誓,与他将军为奴。来更久住不得,汝在后切须努力。”云庆闻语,举身自●(扑),七孔之中,皆流鲜血,良久乃苏,从地起来,乃成偈曰:
我等如飞鸟,和尚如大树,
大树今既移,遣众栖何处。
化身何所在,空留涅槃勾(句),
愿乘智惠灯,莫忘迷去路。
云庆言讫,转更悲啼。远公曰:“恐将军怪迟。”走出寺门,趁他旌旗,随逐他后。日来月往,相随数年。
云庆见和尚去后,再集僧众,将涅槃经疏抄开启讲莚(筵),应是听众,悉皆雨泪,如见大师无异。于是云庆见和尚数年并无消息,遂将涅槃经疏抄分付与道安和尚。道安既收得涅槃经疏抄,便将往东都福光寺内开启讲筵。不知道安是何似生,敢(感)得〔听〕众如云,施利若雨。时愚(遇)晋文皇帝王化东都,道安开讲,敢(感)得天花乱坠,乐味花香。敢(感)得五色云现,人更转多,无数听众,踏破讲筵,开启不得。道安遂写●(表)奏上晋文皇帝:“臣奉敕旨,于福光寺内讲涅槃经。听人转多,有乱法筵,开启不得,伏乞敕旨,别赐指挥。”是时有敕:“若要听道安讲者,每人纳绢一疋,方得听一日。”当时缘愚(遇)清平,百物时贱,每月纳绢一疋,约有三二万人。寺院狭小,无处安排。又写●(表)奏闻皇帝:“臣奉敕旨,于福光寺内开讲。切(窃)唯前敕令交纳绢一疋,听众转多,难为制约,伏乞重赐指挥。”当时有敕:“要听道安讲者,每人纳钱一百贯文,方得听讲一日。”如此●(隔)勒,逐日不破三五千人,来听道安于东都开讲。
远公还在何处?远公常随白庄逢州打州,逢县打县,朝游川野,暮宿山林,兀发●(眉)齐,身挂短褐,一随他后。数载有余,思念空门,无由再入。况是白庄累行要迹,伴涉凶徒,好煞恶生,以劫为治。忽因一日,在于山间,白庄于东岭之上安居,远公向西坡上止宿。是时也,秋●(风)乍起,落●(叶)飘飖,山静林疏,霜沾草木。风经林内,吹竹如丝,月照青天,丹霞似锦。长流水边,心怀惆怅。●(朦)胧睡着,乃见梦中十方诸佛,悉现云间,无量圣贤,皆来至此。唤言:菩萨起,莫恋光明睡着,证取涅槃之位,何得不为众生念涅槃经。远公梦中●(瞻)礼无休,远公是具足凡夫,敢(感)得阿●如来受记,唤远公近前,汝心中莫生怅忘(惘)。汝有夙债未常(偿),缘汝前世曾为保儿,今世令来计会,债主不远,当朝宰相,常邻相公身,是已后却卖此身,得钱五百贯文还他自(白)庄,却来●山,与汝相见,远公●(梦)中惊觉,怅忘(惘)非常,遂乃起坐,念涅槃〔经〕数卷。白庄于东岭上惊觉,遂乃问左右曰:“西边是甚声音。”左右曰:“启将军,西边是掳来者贱奴念经声。”白庄闻语,大奴(怒)非常,遂唤远公直至面前,高声责曰:“你若在寺舍伽蓝,要念即(既)不可。今况是随逐于我,争合念经!”远公曰:“将军当日掳贱奴来时,许交念经。” 白庄曰:“我早晚许你念经?”远公当即不语,被左右道:“将军实是许他念经。”白庄曰:“念经即是闲事,我等各自带煞,不欲得闻念经之声。”远公曰:“既不许念经,不要高声,默念得之已否?”白庄曰:“不然,缘我当时掳许你将来,一为不得钱物,二为手下无人,所得恶发,掳你将来。我今身数不少,手力极多,却放你归山,任意修行。”远公曰:“舍身与阿郎为奴,须尽阿郎一世,中路抛离,何名舍身。阿郎若且要伏侍,万事绝言。若不要贱〔奴〕之时,但将贱奴诸处卖却,得钱与阿郎诸处沽酒买肉,得之已否?”白庄问(闻)语,呵呵大●(笑):“ 你也大错,我若之处买得你来,即便将旧契券,即卖得你。况是掳得你来,交我如何卖你。”远公曰:“阿郎不卖,万事绝言,若要卖之,但作家生冢(儿),卖即无契卷(券)。”白庄曰:“交我将你,况甚处卖得你?”远公曰:“若要卖贱奴之时,但将●(往)东都卖得。”白庄闻语,●(懔)然大怒,这下等贱人心里不改间无。自拟到东都,见及上下经台,陈论过状,道我是贼,令捉获我。”远公曰:“贱奴若有此意,机谋阿郎,愿当来当来世,死堕地狱,无有出期。但请阿郎勿怀优(忧)虑,的无此事。”白庄闻语,然而信之。遂便散却手下徒党,只留三、五人,作一商客,将三五个头疋,将诸行货,直向东都,来卖远公,向口马行头来卖。是时远公来至市内,执标而自卖身。是时万众千人,无不叹念。且见远公标身长七尺,白银相光,额广眉高,面如满月,发如涂漆,唇若点朱。行步牛王,手垂过膝,东西举步而行,看众咨嗟,无不爱念。是时看人三三作队,五五成行,我今世上过却千万留贱之人,实是不曾见有。叹念之次,看人转多。是时远公心怀惆怅,怨恨自身,知宿债未了,专待卖身已常(以偿)他白庄。须臾之间,敢(感)得帝释化身下来,作一个崔相公使下,直至口马行头,高声便唤口马牙人,此个量口,并不得诸处货卖,当朝宰相崔相公宅内,只消得此人。若是别人家,买他此人不得。牙人闻语,尽言实有此是(事)。遂领远公来至崔相宅。是时白庄亦随后而来,远公曰:“阿郎但不用来,前头好恶,有贱奴身在,若也相公欢喜之时,所得钱物,一一阿郎领取。”白庄曰:“前头事,须好好祗对,远公勿令厥错。”远公唱喏。便随他牙人,直至相公门首。门人问牙人曰:“ 甚人交来。”奉亲随唤来,缘此个生口,不敢将别处货卖,特来将与相公宅内消得此口。”门官曰:“且至在此,容我入报相公。”门官有至厅前启相公:“门生有一生口牙人,今领一贱人见相公,不敢不报。”相公曰:“交引入来。”于是门官得相公处分;牙人引入远公,直至厅前,遂见相公,折身便拜,立在一边。相公一见,唯称大奇,我昨夜梦中见一神人,入我宅内,今日见此生口,莫是应我梦也。相公问牙人曰:“此是白庄家冢儿,为复别处买来。”牙人启相公:“是白庄家生冢儿。”相公曰:“既是白庄家生冢儿,应无契卷(券)。”相公问牙人曰:“此个冢儿,要多小(少)来钱卖?”牙人未言,远公进步向前启相公曰:“若要贱卖奴身,只要相公五百贯钱文”相公曰:“身上有何伎艺?消得五百贯钱。至甚不多,略说身上伎艺看。”远相公(远公)对曰:“但贱奴能知人家已前三百年●(富),又知人家向后二百年贫。摺艺衣服,四时汤药。传言送语,无问不答。诸家书体,粗会数般。疋马单枪,任请比试。锄禾刈麦,薄会些些。买卖交关,尽知去处。若于手下□使,来之如风,实不顽慢。相公不信,贱奴自书,书卖身之契,即知诣实。”相公处分左右,取纸笔来度与,远公接得●(纸)笔,遂请香炉,登时度过,拜谢相公已了,听(厅)前自书卖身之契,不与凡同。远公启曰:“ㄙ年ㄙ月卖身与相公为奴,伏事尽忠,须毕阿郎一世。若也中路抛弃(弃),当当来世,死堕地狱,受罪既毕,身作畜生。●鞍垂镫,口中衔铁,已负前●。若也尽阿郎一世,当来当来世,十地果圆,同生佛会。”书契既了,度与相公。相公接得,唯称大奇,莫是菩萨摩诃萨至我宅中,遂令取钱分付与牙人五百贯文,当即分付与白庄。白庄得钱,更不敢久住,却至寿州界内。
相公买得贱奴,便令西院●(佳-家)人领于房内安下。远公曰(因)自知常(偿)债,更不敢怨恨他人。出入往来,一任鞭镫□使。远公忽目(因)一日,独坐房中,夜久更深,再拟残灯,见天河闲静,月朗长空,久坐多时,蒙眬睡着。又乃梦中见十方诸佛,悉现 ●(虚)空,无量之圣贤,皆来云集,唤言菩萨起,莫恋无明睡,证取涅槃之位,何得不为众生念经。远公遂乃惊觉,起坐念涅槃经,直至天明。是时相公于厅中,忽闻念经之声便起,渐渐独行,来至西院门前,听念经声。遂令左右交屈夫人,夫人蒙屈,来至西门前,相公与夫人来厅(听)念经,直至天明。来日早辰,相公朝退,升厅而坐,便令左右唤西院●(家)人将来。是时三十●(家)人齐至厅前,相公问昨夜西院内,阿那个佳(家)人念经之声。时有佳(家)人团座头启相公曰:“僧(昨)夜念经,更不是别人,即是新买到贱奴念经之声。”相公闻道新来贱奴念经,相公问远公曰:“ 昨夜念经,是汝已否?”远公曰:“是贱汝念经之声。 ”相公问曰:“是何经题?”远公对曰:“夜昨念者,是大涅槃经。”相公问汝念徒多小(少)卷数?远公对曰:“贱奴念得一部十二卷,昨夜□念过。”相公曰:“ 汝莫慢语。”远公曰:“争敢诳●(妄)相公。”相公遂令远公重坐念涅槃经。于是远公重开题日(目),再举既经声。一念之终,并无厥错。相公见之,频称善哉。遂唤宅中大小良贱三百余口,□至厅前,相公处分,自今已后,新来贱奴,人不得下眼看之。兼与外名,名为善庆。
相公每日下朝,常在福光寺内厅(听)道安讲经,纳钱一百贯文。又于来日,将善庆随逐来至寺内。缘为善庆,初伏事相公,不得入寺听经,只在寺门外边与他看马。须臾之间,见听众云奔雨骤,皆至寺内。须臾钟声已罢,便举经题,梵音远向(响),渐历耳根,善庆闻之,心怀惆怅。远公曰:“不知甚生道安,讲赞得 ●许多能解。愿我一朝再登高座,重政(证)十地之果,与一切众生消灾。有邪无邪,有相无相,皆因涅槃而灭度。”须臾之间,便□下讲,男女齐散。相公归宅,厅中歇息既定,升厅而坐。夫□(人)掩袂,直到相公面前,启相公曰:“只如相公数年,于福光寺内,听道安上人讲涅槃经,还听得何法。见说涅槃经义,无量无边,相公记得多少来经文,何得默然而不言,并不为妾说一句半句之偈。”相公曰:“夫人众(曾)读法华经已否?”夫人曰:“曾读法华经。”相公曰:“经中道不请说之,闻必不听。”夫人曰:“愿相公为宅内良贱略说多少,令心开悟解。”相公言道:“得为夫人说涅槃经中之义。”夫人便处分家人洒扫厅馆,高设床座,唤大小良贱三百余口,齐至厅前,请相公说涅槃经中之义,应是诸人默然而听。相公是夜先为夫人说其八苦交煎。第一说其生苦。生苦者,生身讬母荫在胎中,临月之间,由如苏酪。九十日内,然可成形,男在阿娘左边,女在阿娘右胁,贴着俯近心肝,禀气成形,乃受诸苦,贤愚一等,贵贱亦同。慈母之恩,应无两种。母吃热饭,不异镬汤煮身;母吃冷物,恰如寒冰地狱。母若食饱,由如夹口之中;母若饥时,生受倒悬之苦。十月满足,生产欲临,百骨节开张,由如锯解。直得四支体折,五脏疼痛,不异刀伤,何殊剑切。千生万死,便即闷绝,莫知命若悬丝,不忘再活。须臾母子分解,血似屠羊,阿娘迷闷之间,乃问是男是女。若言是女,且得母子分解平善。若是道(道是)儿,总忘却百骨节疼痛,迷闷之中,便即含笑,此即名为孝顺之男。若是吾(忤)逆之子,如何分免(娩),在其阿娘腹内,令母不安,蹴踏阿娘,无时暂歇,忽居心上,忽至腰间,五藏之中,无处不到。十月满足乃生,是时手把阿娘心肝,脚踏阿娘胯骨,三朝五日,不肯平安。从此阿娘大命转然,其母看看是死,叫声动地,似剑到(剜)心。兄弟阿娘,莫知为计,怨家债主,得命方休。既先忍子,还须后死,即此为生。相公是也(夜)又为夫人说其老苦。老苦者,人受百岁,由如星火。须臾之间,七十八十,气力衰微。昔时声少,貌似春花,今既老来,阿(何)殊秋草。筋(鸡)皮鹤发,当欲枯干,明(眼)暗耳聋,青黄不辩(辨)。四支沈重,百骨酸疼,去天渐远,去地应近。夜卧床枕,千转万回,是时不能世间之事。如由梦里。君不〔□〕(见)路傍桃李年年花发,曜日江(红)颜,伏今何在。若也老病来侵,白发无缘再黑。昔时壮气,随八节而雕(凋)残;旧日红颜,随四时而改变。是人皆老,贵贱亦同,不谏(拣)贤愚,是共老苦,不如闻早,须造福田,人命刹那,看看过世。大须用意,便乃修行,一失身无由再复,此即名为老苦。相公是夜乃为夫人说其病苦。夫人又闻(问),何名为病苦?病苦者,四大之处,何曾有实,众缘假合,地水火风,一脉不调,是病俱起。忽然困重着床,魂魄不安,五神俱失,□(唇)干舌缩,脑痛头疼,百骨节之间,由如锯解。晓夜受苦,无有休期?求生不得,求死不得。世间妙术,只治有命之人,毕(必)死如何救得。能疗药不能痊损,累日连宵,受诸大苦。假使祁(祇)婆浓药,鶣鹊行针,死病到来,无能勉(免)得。世人狂(枉)受邪言,未病在床,便冤(怨)神鬼,烧钱解禁,狂(枉)杀众生。如是之人,堕于地狱。大限不过百岁,其中七十早希,三人同受百岁,能得几时。人生在世,若有妙术,合有千岁之人。何不用意三思,狂(枉)受师人诳赫(吓)。此即名为病苦。相公是夜为夫人说其死苦。其死苦者,四大欲将归灭,魂魄逐风摧,兄弟长辞,耶娘永隔,妻儿男女,无由再会,交期朋友。往还一别,无由再见。金银钱物,一任分将,底(邸)店庄园,不能将去,贪爱死苦,四大分离,魂魄飞飏,莫知何在。三寸去断,即是来生,一人死了,何时再生。生闻英雄,死论福得(德)。随业受之,任他所配。或居地狱,或在天堂,或为畜生,或为饿鬼,六道轮回,无有休期。再得人身,万中希一,即此名为死苦。相公是也(夜)又为夫人说五荫(阴)苦。五荫(阴)苦者,人生在世,由如昼夜。浓(脓)血皮肤,绮罗缠体,五阴之内,七孔常流,内怀粪秽之膻腥,游血骨外。且看脓囊涕唾,日夜长流,处处不堪,全无实相。所欲皆从三寸气生,是三毒之苗,五脏五欲之本,所以大师有偈:
薄皮裹浓血,筋缠臭骨头,
从头观至足,遍体是浓(脓)流。
如是名(多)般众苦,逼迫其身,此即名为五荫(阴)苦。相公是夜又为夫人说求不得苦者。人生在世,各有所有(求),愿有福者,求无上菩提。且三世之中,求得人生天之福。几个能受世荣,求得人间资财,中路便遭身夭。若求金银疋帛,劫劫荣心,纵得衣食,自充不足。耶娘兄弟,各自救疗。生男养女,分头自求。前生不种,累劫不修。欲得世上荣,须是今生修福。今朝苦劝听□,总知衣食是宿生注定,所已(以)师有偈:
今年定是有来年,如何不种来年谷,
今生定是有来生,如何不修来生福。
多如是般,此即名为求不得苦。相公是夜又为夫人说怨憎会苦。怨憎会苦者,人生在世,贪欲在心,见他有妻,便欲求妻。既得妻子,不经三二年间,便即生男种女,此即喻于何等预探。若采花胡蝶般(盘)旋,只在虚空,忽见一窠牡丹,将身便采芳□。不觉蜘蛛在于其上,团团结就,百匝千遭,胡蝶被裹在于其中,万计无由出得。此者●(预)苦。凡夫爱色,亦复如是。见他年少,便生爱慕之心,岁月年深,遂便有男有女。既乃长大成人,不孝父母,五逆弥天,不近智者,伴涉徒。出语不解三思,毁辱六亲,兼及尊长。若在家中,便即费人心力。或若出外,常须忧惧。此即多名生冤家,世世无休期。善因苦劝,听众便知。欲得后世无冤,不如今生修于净行。冤家永隔,不绕心服(腹),男女因缘,其中多少。所已(以)大师有偈:
自从旷劫受深流,六道轮回处处周,
若不今生猛断却,冤家相报几时休。
此即名为冤憎会苦。相公是也(夜)又为夫人说其爱别离苦者。如是家中养得一男,父母看如珠玉,长大成人,才辩(辨)东西,便即离乡别邑。父母日夜悬心而望,朝朝倚户,而至啼悲。从此意念病成,看承眠(服)药,何时得见。忽至冬年节岁,六亲悉在眼前,忽忆在外之男,遂即气咽填凶(胸),此即名为离别离苦。相公是也(夜)说八苦交煎已了,应是宅中大小良贱三百余口,悉皆拜谢相公。为(唯)有善庆纷纷下泪,善庆口即不言,心里思量,我忆昔在●山之日,初讲此经题目,便敢(感)得大石摇动,百草●身,瑞鸟灵禽飞来,满似祥云不散,常游紫殿之傍;瑞气盘旋,不离朱楼之侧。诸天闻法,十类闻经,有形无形,〔有相〕无相,皆为涅槃而行灭度。善庆思惟既毕,满目是泪。相公怪之。问善庆曰:“吾与你讲经,有何事里(理)频啼泣。汝且为复怨恨阿谁,解事速说情由,不说眼看吃杖。”善庆进步向前启相公曰:“贱奴并不怨恨他别人,只为道安上人说法,总不能平等。”相公曰:“是他道安上人,自到京中讲赞,王侯将相,每日听他说法。汝且不曾见他说法,争得知道他讲赞不能平等。”善庆进步向前启相公曰:“善庆昨夜随从阿郎入寺,隔在门外,不得闻经,便知道安上人说法,不能平等。贱奴身虽居下贱,佛法薄会些些,缁眼(服)不同,法应无二。从此道安说法不能平等,不解传法入三等之人耳,及四生十类。”相公曰:“何者名为四生十类,及三等之人耳,与我子细说看,令我心开悟,解得佛法分明。”善庆曰:“三等之人者,弟子一(第一)是床上病儿,第二是因(囚)徒系闭,第三不自由人。法师高座上不解方便,遍达传说入三等之人耳,有如是之过,是以说法不解平等。”相公曰:“ 何者是四生十类?”善庆启相公:“四生者:是胎生、卵生、湿生、化生,是为四生。十类者:是有形、无形、有相、无相、非有相、非无相、四足、二足、多足、无足,此者名为十类。”相公语善庆曰:“我缘不会,与我子细说看,我便舍邪归政(正)。”善庆曰:“胎生者,是法之人。北(比)来两人入寺听经,一人无是,入得寺中听经,一人是有贪性,当即却回而去。其人入得寺中,一人于善法堂中坐定,听得一自(字)之妙法,入于心身,便即心生欢喜。忽忆不来之人,便即心生肺忘,纵有言而能听受,闷闷不已。如母胎中之子,被浮云之障日,茌苒之间,便堕在胎生之中。卵生者,亦是听法之人,故来入寺听经,在善法堂前坐,心欲属着法师,法师不解,且说外缘。便将甚生法说,与众生迷朦,难令难知,闷闷不已,遂即堕在卵生之中。湿生者,如是之人多受匿法,得一句一偈,不曾说向之人,贪爱润己,不解为众宣扬。以是因缘,便堕在湿生之中。化生者,北(比)入寺中听法,得一句妙法,分别得无量无边,宣义文牵教化,而恒河沙等如一然灯,于十灯亦百灯,于千灯亦为千万亿之灯,灯灯不绝,此即名为化生。”于是相公问:“十类者何?”善庆曰:“第一、有形者,见泥龛塑像,便即虚心礼拜,直云佛如须弥山,见形发心,此即名为有形。第二、是无形者,不立性处不见性,如水中之月,空里之风,万法皆无,一无所有,此即名为无形。第三、是有相者,着街衢见端正之人,便言前境修来,来入寺中听法。见法师肥白,便即心生爱恋,即被缠缚;既有缠缚,即有忘(妄)想;既有忘(妄)想,即有无明;既有无明,即有烦恼;既有烦恼,即有沈轮(沦);既有沈轮,即有地狱;累劫犯之身心不定,即受其苦,此即名为有相。第四、无相者,万法皆虚,何曾有实。东西无迹,南北无踪。是事不于身心,一体迥超三界,此即名为无相。第五、非有相者,当说即有,说罢还无;当立即有,不立即还无,当信即有,不信即还无。万法不于心身,此即名为非有相。第六、非无相者,无言无语,无去无来,无动无念,不生不灭,即是真如。无去无来,便为佛性,此即名为非无相。第七、二足者,人生在世,有身智浮名为二足,忽即有身而无知(智),或即有智而无身,只此身智,不愚(遇)相逢,所已(以)沈轮恶道,身智若也相逢,便乃生于佛道。所已(以)大师有偈:
身生智未生,智□(生)身已老,
身恨智生迟,智恨身生早。
身智不相逢,曾经几度老,
身智若相逢,即得成佛道。
有此身智,此即名为二足。第八、四足者,人生四大,属地水火风,四方四海,此即名为四海。第九、多足者,万法皆通,是无不会,世间之事,尽总皆之(知)。一切经书,问无不答,十二部尊经,记在心中。此即名为多足。第十、无足者,虽即为人,是事不困,不辩(辨)东西,与畜生无异,此即名为无足。上来十类,各各不同,更若有疑,任相公所问。”相公闻语,由于(犹如)甘露入心;夫人闻之,也似醍醐灌顶。相公唤善庆近前:“●(适)来据汝宣扬,也不若(弱)于道安。与我更说少多,令我心开悟,解得佛法分明。”于是善庆为相公说十二因缘:无明缘行,行缘识,识缘名色,名色缘六入,六入缘触,触缘受,受缘爱,爱缘取,取缘有,有缘生,生缘老病死优(忧)悲苦恼。无名(明)灭,即行灭,即识灭,即名色灭,即六入灭,即触灭,即受灭,即爱灭,即取灭,即生灭,即老病死忧悲苦恼灭,此十二因缘。相公闻之,频称善哉。夫人此时叹念,得无量福田。善庆此时遂下高座启相公:“只如道安法师,如虚空中,造立堂殿,终不能成就。临欲成就,还当堕落。贱奴身虽为下贱,佛法一般,衣服不同,体无两种。贱奴今者欲拟从相公入于寺中,与法师道安同时故义。”相公曰:“汝若有心,吾也不障。” 于是相公与夫人令善庆西院内香汤沐浴,重换衣装,放善庆且归房中歇息,待来日侵晨,别有处分。善庆既归房中,澄心净意,直至天明,更无睡眠。须臾入朝之时,善庆亦从相公入内。相公朝却,退归宅内歇息,遂唤善庆。相公曰:“是他道安是国内高僧,汝须子细思量。”善庆启相公曰:“俗彦(谚)云有语:入山不避狼虎者,是樵父之勇也。入水不避蛟龙者,是鱼(渔)父之勇也。但贱奴若得道安论义,如渴得浆,如寒得火,请相公高枕无忧。”只时(待)讲降时便去。
须臾之间已至,相公先遣钱二百贯文,然后将善庆来入寺内。其时听众如云,施利若雨,钟(钟)声既动,即上讲,都讲举〔□〕,维那作梵,四众瞻仰,如登灵鹫山中。道安欲拟忻心,若座奄(庵)罗会上。于是道安手把如意,身座宝台,广焚无价宝香,即宣妙义,发声乃唱,便举经题云:“大涅槃经如来寿量品第一。开经已了,叹佛威仪,先表圣贤,后谈帝德。伏愿今皇帝道应龙駼,德光金●,握金镜如曜九天,从神光而临八表。愿诸王太子,金支(枝)永固,玉叶恒春。公主贵肥(妃),贞华永曜。朝廷卿相,尽孝尽忠。郡县官寮,唯清唯直。座下善男善女,千灾雾卷,瘴逐云霄。灾害不侵,功德圆满。三涂地狱,悉(息)苦停酸。法界众生,同沾此福。叹之已了,拟入经题。其时善庆亦其堂内起来,高声便唤,止住经题。四众见之,无不惊愕。善庆渐近前来,指云:“道安上人,大能说法,阇梨开经讲赞,渲(宣)佛真宗。广度愚迷,宣扬圣教,文词璨●(灿烂),城(域)内无双,利益众生,莫知其数。长于苦海,如作法船,结大果因,渡人生死。未审所讲是何经文,为众诸生(诸众生),宣扬何法?谁家章疏,演唱真宗。欲委根元。乞垂请说。法师讲赞,海内知名,人主称传,国中第一。相公在此,聊述声扬,暖道场将为法乐,上人若垂大造,立仪将来,不弃 □荛,即当恩辛。”于是道安闻语,作色动容,啧善庆曰:“亡空便额,我佛如来妙典,义里(理)幽玄,佛法难思,非君所会。不辞与汝解脱(说),似顽石安在水中,水体姓(性)本润,顽石无由入得。汝见今身,且为下贱,如何即得自由。佛法付嘱国王大臣,智者方能了义。汝可不闻道外书言,堪与言即言,不堪与言失言。夫子留教,上遣如思。不与你下愚之人解说。维那检校,莫遣喧嚣。听经时光,可昔(惜)汝不解,低头莫语,用意专听。上座讲筵,听众宣扬,普皆闻法。不事在作一个问法之人。”但知会下座者,不逆其意,若是诸人即怕你道安,是他善庆,阿谁怕你。于是善庆闻语,转更高声,遥指道安怒声责曰:“阇梨去就,也是一个志道宵像,所出言问,不合圣意。我如来留教,经乃分明,蠢动含灵,皆沾福性。公还诵金刚经以否?胎、卵、湿、化,十类、四生,有形、无形,有相、无相,皆得涅槃而言灭度。我乃是人,岂得不合闻法。我为下贱,佛性无殊。缁眠(服)不同,法应无二。不见道孔丘虽圣,着久迷对曰之言。大觉世尊,上(尚)有金枪之难。维摩居士,由(犹)遭光严童子喝责。忍辱先(仙)人,被歌利王割截身体。君子不欺闇室,盖俗事之常谈,贱奴拟问经文,座主忘空便额。只如峻山,却生毒药;淤泥之中,乃生莲华。彼布袋里有明珠,锦袋里成(盛)糠,何用座主。莫望山采木,以●(貌)取之;若作如思(斯),还失其子羽。只如佛法,大体均平,似降甘泽,普其总润。不可平田残草下频滋,坑坎丘陵不蒙惠泽,雨元(原)平等,自然莫杀,彼我之心,一切无异。不见药王菩萨,皆标四时;五果桃李,皆从八节。因地而生药草,喻中分明。乃说大根大树大枝大叶,各逐根基,因地而所有。不可不甘甜果子,雨便甘甜;苦涩果子,雨便苦涩。雨元(原)一味,受性自殊。但行平等之心,法界自然安乐。相公在于,座主莫谩生人,但之好好立义,将来愿好相祇对。”于是道安被数●●,非常耻见相公,羞看四众,遂搅典尺,抛在一边,渐近前来,怒声责曰:“善庆,汝岂不闻道,斗不着底,死亦难当。岂缘一鼠之谦(愆),劳发千均(钧)之弩。汝欲见吾之鼓,不辞对答往来,蟭蟟(鹪鹩)共鹏鸟,如同飞对。汝虚抛气力,解事低头莫语,用意专听。这遍若不取我指撝,不免相公边,请杖决了,趁出寺门,不得闻经。谩说狂词,悔将何及。”善庆闻语,转为高声,摇(遥)指道安:“许公辄行操次,座主身披法服,常宣真经。合兴无量之心,具六波罗蜜行,发菩提心,利益众生,出于三界。何得心无慈□,毒害尤深,欺诳平人,拟于相公边请杖。据思(斯)行即不合真宗,所出言辞,何殊外道。阇梨自称鹏鸟,直拟举翼摩天。叹他乃作蟭蟟,栖宿常居小草,不见道心。 □(粗)者失欺,敲者忘意。况今朝莫语,便须用意,莫谩□(粗)疏。词理若乖,便为弟子,劳把缠头,莫交失乎(手)。若也祗对一字参差,却到贱奴向相公边请杖,就高座上,拽下决了,趁出寺门,不得为众宣扬,莫言不道。”道安备(被)难,度(杜)口无词,耻见相公,羞看四众,量(良)久之间,乃唤善庆近前: “上来言语,总是共汝作剧,汝也莫生●(颇)我之心,吾也不见汝过。初见汝说,实载惊疑,将将为脑(恼)乱讲筵,有烦听众。吾今知汝实是能人,若问经题,吾能奉答。”善庆曰:“阇梨自称,却道莫生颇(彼)我之心,如来留教随经,皆因阿阇世尊谈定,是人总会。今言许问,不敢有违。但知且问经名,后乃必当有问。”道安曰:“●(适)来问贫道所讲经文,当是大涅槃经。善庆闻之,分明记取。”善庆问曰:“〔何者名为大?〕何者名为涅?何者名为槃?”道安答曰:“大者是广也,要广利一切众生,出于苦海。涅者是不生之义,不生不灭,即契真如,无去无来,便为佛性。槃之一字,般运众生,出于三界,令达彼岸。 ”善庆曰:“上来三字义七般。”“善庆闻之,切须记当。一者,喻若春杨(阳)既动,万草皆生,不论浅谷深□,处处尽皆也发。妙法经名记(既)立,如来宣说流行,众生不拣高低,闻经例皆发善。二者,喻如●(绳)木之义,便即去邪归正。三者,喻涌众之义,湛湛不灭不流,经文长在世间,流转无休无歇。四者,喻如江海,能通万斛之船。众生欲过江潮,第一须●(凭)高掉(桌)。经文流转于世间,能超出离之人,欲拟进道修行,第一须凭经力。五者,喻于天地覆载众生,若也天地全无,万像凭何如(而)立。涅槃经文,既有众生,于此修行,若若也经法全无,凭行何如(而)出世。六者,喻如经纬,能成锦彩罗纨,直绕(饶)大绢与绫,皆总因他经纬。妙法经名既立,修道者因此如(而)成,直至无上菩提,尽总凭他经力。七者,喻如路迳,解通往来之人。欲行千里之人,起发因他道路。众生发心修道,先须读诵经文。所已(以)后圣道从资取众。上来七义,各各不同,共识(释)经之字,善庆闻之,还须记取。”善庆曰:“经之一字,还有多般,更有经名已否?”道安答曰:“涅槃之义,无量无边,●(卒)说经名,如何得尽。譬如世间百姓,万户千门,凭何而处理。遂乃立期(其)州县,县各自烈(裂)土分疆。经之一字,分宣万法。因此各异州县,要藉官长,妙法须立经名。州县若无官人,百姓凭何而理。经文制其疏抄者,梳也。譬如乱发获其梳理,万法既立经名,众圣因兹成道。上来所答,并总依经,更若有疑,任君再问。”善庆曰:“经之七义,且放阇梨,更问少多,许之已否?”道安答曰:“贫道天以人为师,义若涌泉,法如流水,汝若要问,但请问之,今对与前疑速说。 ”善庆曰:“若夫佛法师书,总归依经尘〔足〕岳,坠露添流,依〔之〕莫恻(测)其冯,敬之罕穷其济。但贱奴今问法师,似萤光竞日,螗螂巨(拒)辙。自知鸿鸟,敢登于凤台。雷音之下,有鼓难鸣;碧玉之前,那逞寸铁。只如佛性,遍满有情,再问我佛如来,以何为体?”道安答曰:“善庆近前,莫致谦词,我佛以慈悲为体。”善庆又问曰:“既言我佛慈悲为体,如何不度羼提众生?”道安答曰:“汝缘不会,听我说者。羼提众生,缘自造恶业。譬如人家养一男,长大成人,窃盗于乡党之内。事既彰露,便被州县捉来,遂即送入形(刑)狱,受他考(拷)楚,文案既成,招伏愆罪,领上法场,看看是死。父母虽有恩慈,王法如何救得。我佛虽有慈悲,争那佛力不以(似)他业力,如此之难为救度。”善曰(庆)问曰:“羼提众生,虽造恶业,我佛慈悲,亦合救之。上来所说,总属外缘。我佛如来,以何为性?”道安答曰:“以平等为性。”善庆问曰:“ 既称平等为性,缘何众生沈轮(沦)生死,佛即证无余涅槃?”道安答曰:“众生沈轮(沦)恶道,从无明妄想而生;佛证无余涅槃,从一切皆尽。”善庆又问曰: “众生无明有烦恼,与佛性如何?”道安答曰:“无明烦恼是众生,一切断处为佛性。所以众生不离于佛,色不离众生。上来所说言词,谨答例皆如是。”善庆曰: “阇梨●(适)来所说言词,大远讲赞,经文大错,总是信口落荒。只要悦喻门徒,顺耳且听。如江潮大海,其中有多少众生,或即是鼋鼍,或若是□●龙鱼,如是多般,尽属于水。虽然鱼水相同,于其中间有异,鱼不得水,如(鱼)便死,水不得鱼湛然。众生离佛即有沈轮(沦),佛离众生即有寂灭。盖闻佛者出世独尊,一相之中迥起三界,为慈悲之故,救度众生。若佛与凡同,所说例皆不是。涅槃之经,甚处譬喻幽玄,今对众前,略请上人一说。”道安答曰:“涅槃经譬喻,其数最多,大喻三千,少喻八百,于其中间。”善庆问曰:“ 黑风义者何?”道安答曰:“黑风义者,是众生无明之风。众生从无量劫来,彼此风摇动不定。将此风分为八股,引义台友(教),●(卒)说不尽。”于是善庆知道道安不解,解说不能。善庆问曰:“阇梨既称国之大德,即合问一答十。虽有髑髅,还无两眼。凡人渡水,第一须解怕(拍)浮,不解徒劳入水。黑风之义,谁人所讲,经文阿谁章疏?”于是道安心疑(拟)答,口不能答;口拟答,心不能答。手脚专颙,唯称大罪。愿汝慈悲,与我解说。善庆说曰:“涅槃经义,大无恐怖,但请安心,勿令怀忧虑。不问别余,即问上人,涅槃经疏抄,从甚处得来?”道安答曰:“从●山远大师处得来。”善庆曰:“如今者,若见远公,还相识已否?” 道安曰:“如今若见远公,实当不识。”善庆曰:“既言不识,疏抄从甚处得来。﹂道安答曰:“向远公上足弟子云庆和尚处得来。”善庆曰:“若觅诸人,实当不是;若觅远公,只这贱奴便是。”道安闻语,由身自怀疑惑。“我闻大师身有异相,腕有肉环,若是大师,现出其相。”于是远公为破疑情,宣(揎)其左膊,果然腕有肉环,放大光明,听众皆普见。于是道安起下高座,举身自扑,七孔之中,皆流鲜血,步步向前,已(以)忏前悔。拟将尖刀剜眼,自恨生盲,不识上人。雨泪悲啼,伏愿上人慈悲忏悔。远公曰:“汝莫心怀疑虑,不用苦赐(切)悲啼。汝是具足凡夫,如何得识于吾所讲涅槃之义。早是入吾师位,待我拜谢相公,回来与汝宣扬政(正)法。”于是远公直至相公面前,启相公曰:“但贱奴伏事相公日未浅(浅,未)施汗马之功。辄入寺中,有乱于法会。蒙相公慈造,未施罪愆,今对众前,请科痛杖。”于是相公闻语,举身自扑,匐面在地,更不再起。良久乃苏,进步向前启上人曰:“但弟子虽宰相,触事无堪,济举三●(愿),朝定浆(廷奖)用,凡夫肉眼,岂辩(辨)圣贤,负罪弥天,且放免尤,六载为奴,□使常在宅内,或即□(粗)语嗔喝于上人,如是罪愆,如何忏悔。”远公曰:“缘贫道宿世曾为保见(儿),有其债负未还,欲得今世无冤,合来此处计会。一常(偿)百了,事且无疑。自今已后,前眼相看,更不用忧虑。”于是相公闻语,转更悲啼,伏愿上人慈悲,与说宿生果。远公曰:“相公前世作一个商人,他家白庄也是一个商人,相公遂于白庄边借钱五〔百〕贯文。是时贫道作保,后乃相公身亡,贫道欲拟填还,不幸亦死,轮回数遍,不愚(遇)相逢,已是因缘,保债得债。”于是相公闻语,进步向前,雨泪悲啼,自责愆过:“弟子自负他人债,即合自己常(偿)填,劳使上人之身,弟子若愚(遇)此身死后,必沈地狱。 ”远公曰:“今债已常(偿)了,勿致疑。从今已后,更不复作苦。劝门徒弟子欠债,直须还他。贫道为作保人,上(尚)自六载为奴不了。凡夫浅识,不且罪愆,广造众罪,如何忏悔。”是时听众雨泪悲啼,嗟念远公,尽怀惆怅,千人瞻礼,万众咨嗟,是日听众悉断悭贪。是时远公由未了,遂被会下诸●(众)及相公,再请远公重升高座。是日远公由(犹)如临崖枯木,再得逢春。亦似钩锢(沟洄)之鱼,蒙放却归江海。天生意气,不与凡同,骨貌神姿,世人之罕有。重声钟罄(磬),再举经题,为众宣扬。其时道安亦在会下而座。是时远公才开经之题目,便感得地皆六种震摇,五色常(祥)云,长空而遍。百千天众,共奏宫商,无量圣贤,同声梵音,经声历历,法韵珊珊,大众睹此其希,听众言□有。是时相公再在连(莲)宫之会,重开香积之筵,大集两街僧尼,遂将金刀落发。相公是日只于福光寺内,具将此事,写表奏上晋文皇帝。
皇帝揽表大悦,龙颜频称善哉,惟言□有。当时有敕:令中书门下,排比释、道、儒三教,同至福光寺内,迎请远公入其大内供养,是时续有敕旨:赐远公如意数珠串六环,锡●(杖)一●,意着僧依(衣)数对,兼将御舆,来迎远公入内。敕既行下,内外咸知。卿宰相排比,何铢(殊)鼎沸威仪,直入寺中,便请大师上舆。是时远公再三不肯,贫道是一界(介)凡僧,每谢君王,请命尼僧,却拟归山,即是贫道所愿。崔相公进步向前启言和尚:“伏愿慈悲,莫违所请,皇帝于大内颙颙专望,瞻仰上人,一为法界众生,二愿莫违皇帝清命。”远公既蒙再三邀请,遂乃进步而行,百般伎艺仙乐前迎,群宰喜贺当今万岁。远公出得寺门,约行百步以来,忽然腾空而去,莫知所在。相公忧惧,作礼天空,虔诚启告,大师有无边之力,伏愿乞舍慈悲,且依君王请命。行行启告,迤逦而行。是日也,远公早先至阁门谨取敕旨。于是皇帝知道远公到来,便出宫门,千回瞻礼,万遍虔恭。亦(一)见远公,龙颜大悦,喜也无尽。于是帝曰:“朕之少(小)国,喜遇上人降临,国人安泰,皆因和尚。”只于大内供养数年,六宫领仰,五院虔恭。皇帝于和尚处受三皈五戒,无不依从。自从远公于大内见诸宫常将字纸秽用茅厕之中,悉嗔诸人,以为偈曰:
儒童说五典,释教立三宗,
视礼行忠孝,挞遣出九农。